“越界”作为一个展览的命题，不仅是切中了这个八人展的命脉，而且也涉掠到中国当代艺术中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话题。去年以来，我们不断看到有展览以类似的主题出现：“界内界外”、“象内象外”、“跨界”、“墨非墨”……都将话题和视角锁定在“边界”地带而非“中心”。从建立界域的正统观念看，“越界”无疑是一种行为失范。但是，如果一个艺术家一生被规范在一个疆域之内从不敢轻举妄动，在艺术上也就绝不会有所作为。处在边界的里和外的就是处在一种“边缘状态”，而这种边缘状态正是艺术最富有生命力的状态。科学领域中的“边缘科学”，正是在两个学科之间找到了一个从未涉掠的空间和空白地带，从而才有可能在这个空白地带建立新的学科。艺术中也存在这样的边缘地带，在这样的边界地带安营扎寨，才有可能建立自己新的理念和新的艺术殿堂。因此，在艺术中，“越界”就成为那些不愿墨守成规的艺术家的一种常态。正如策展人在阐释“越界”这一主题时所说：“越界，即超越、跨界、犯规。它使人联想到的还有出轨、违法、叛逆、变革等等。八位艺术家在人生经历及艺术追问过程中均有过越界的意识和越界的行动。这种描述没有贬义，只为便于观众理解‘越界’对于展览的涵义：艺术家们的‘越界’体现在——寻找传统文化在当代语境下的思维越界，创作中所运用的材料、形式与方法在各自专业领域中的画种越界，对艺术的思辨和探索在不断实现自我完善中的精神越界，期待在中西文化交流中实现对话的地域越界，在不断否定的循环往复中试图找到艺术的理想彼岸的心灵越界……”“越界”不只停留在画种和地域层面，而且深入到思维、精神和心灵层面。显然，年轻的策展人试图在更深的层面上探讨“越界”的意义。
2004年我和孙建平先生曾一起策划过一个名为“临界•兼容”的展览。当时，这个展览所针对的还仅在于中国当代艺术中过分分明的“阵线”，过于森严的“壁垒”，过多的画种“圈子”，从而影响到相互之间的交流，吸收与借鉴。例如，油画中的表现主义和水墨中的写意精神有没有共同的话题一起研究？油彩和墨彩，帆布和宣纸，除了材料和技法的不同，有没有共同面对的艺术问题？事实上画家中的“越界”行为是普遍存在的，不少画家就是跨越在两个领域之间工作的，只是由于画种有界，他们不愿轻易出示自己的“画种身份”之外的作品。而有些画家虽然没有“越界”行为，却在他们的作品中融入了“他界”中的因素。还有一些艺术家在画种与画种之间的“边缘”地带寻找一块互通与兼容的“飞地”，在“此地”与“彼地”的“临界点”上展开他们的艺术探索。正如此次参展的一些艺术家那样，他们既可以在画种自身的材料限定之中寻找自身以外的东西，也可以越过自己所从事的画种边界，直接走向另一个领域。处在“临界”或“越界”的位置有利于艺术家在不同画种之间自由地游走、“客串”。艺术家以这样一种“客串”的方式走向对方，走向一个原先不属于自己地领域，就有可能为这一领域带来一些新的可能和未知因素，“越界”作为一种“违法”、“犯规”行为，实在是因为既成的规范需要介入一些“破坏”的因素，介入一些打破常规的做法。回顾二十世纪中国艺术变革的历史，我们不难发现，真正有创新精神的艺术家，常常正是那些“越界”的艺术家，他们自觉地从异质文化中寻找新的因素、新的观念和新的手法，将其融入到自己的艺术中来，避免了在旧有的规范中陈陈相因，从而给自己的艺术带来了新的气息。
“越界”在今天之所以成为一种普遍现象，是因为今天的中国艺术家，面对的是一个多元的艺术生态环境，无论是以何种媒介从事艺术活动，大家都在考虑同一个问题：如何在这个开放的多元文化环境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特别是如何应对全球化风潮这个无法回避也无法抵抗的现实，是我们面对的最严峻的挑战。在今天，以数字化、信息化、网络化和以经济一体化为前导的全球化，已经模糊和瓦解了所有地域文化的边界，摧毁了所有“院墙式”的文化“防御工事”，无限制地敞开了地域文化的生存环境，使其成为多元化的全球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这种情况下，不同文化之间不仅应该寻求相互沟通的可能性，而且应该保持自己对艺术的阐释能力和判断标准。全球化与本土化不是一种对抗的关系，相反，全球化为本土文化的发展和多种文化之间的沟通带来新的契机。只要我们能坚守自己的文化身份，能以一种开放的文化态度坦然面对这个敞开的文化环境，我们就能在自身的文化背景中确立自己的位置，建立自己的基业。
2008-11-24于京北槐园
